艺术家组合 Elmgreen & Dragset 的装置艺术
Artists in a Post-human Time
后人类时代，艺术家如何认识自我
文 · 于佰田
非艺术创造了感动，而是感动被称为艺术
——题记
后现代主义意味着什么？
在很多方面，当代艺术都很难与所谓的“艺术经典”并列来讨论，经济模式、社会制度、文化假设等诸多方面的演变，皆质疑了现代主义时期建立的“艺术”的大概念。这些质疑在持有“艺术就是文化传统”的观点的人看来，是前现代主义对现代主义的挑衅； 而站在后现代主义的角度来看，艺术本身与存在本身一样，其实不具有任何意义与经验的价值。
2019年，美国民主与建设出版社出版了 麦克·唐娜的书，《后真相时代》。这本书带有着浓厚的个人主义与自由主义的观点，但是，它开启了对一个名词的探讨—— “后真相”。这个名词对中文互联网而言，只是对美国媒体“双重标准”特征的美化。但是，它事实上却反映了当代社会对自由主义与多元主义的质疑。
《后真相时代》
"多元主义”是现行美国主流政治建制派的核心理念。在美国社会文化领域中，它是针对后现代主义对现代主义的“普遍性”的反思的重要回应。也正是在这个“多元主义”的理念下，任何社会伦理、道德标准都被看作是个人意志的参考与注释。可以说，在多元主义的思想环境下，个人意志取代了理想人格，成为了简单好懂的“神像”。这也促使人们进一步去思考：后现代之后是什么？后现代之后究竟会给生活带来些什么？
离开城市的人，图源：British liabrary
让我们回到当代艺术的话题上来，重新看待这个问题。依照普遍的观点来看artists，多元主义给艺术带来的最大的影响，就是消除了艺术与非艺术的边界。但是，这种边界的消除并非是本体论上的，而只是就社会文化层面而言的。
虽然， 约瑟夫·博伊斯（Joseph Beuys）和他的追随者们高喊：“ 人人都是艺术家”，但对创作者和个人意志而言，“艺术”仍然与“非艺术”有着十分清晰的边界——只不过这个边界不再是值得讨论的问题了而已。这种矛盾带来的必然就是，“艺术”概念的分化不再有任何代价，这在大数据时代的市场体制下最终必然带来资本对艺术标准生成的绝对话语权。 那么，这会是后现代主义的终点吗？
约瑟夫·博伊斯
后现代之后，我们是什么？
现在，让我们跳出艺术看待后现代主义这一现象。多元主义并不是对后现代主义的唯一回应，事实上，多元主义与其说回应了对普遍性的质疑，倒不如说回避了对普遍性的质疑。因为，在本体认识论的层面上，多元主义只是用“个人意志”替换了“理想人格”。但是，“普遍性”的本质，并不仅仅是社会道德实践的问题，它反映的问题可要比这更加广泛。
如果说后现代主义对“普遍性”的质疑可以被简单归纳为：“我”是不是“人”的问题。那么在符号学研究指出了本质主义假设的问题之后，这个问题就延伸成了“我”是不是“我”的问题。
福柯
福柯揭示了“人”在历史考古学的视角下，并不存在一种完整的定义。而后本质主义则揭示了生物学定义下的“人”的定义的反身性特征，因为生物学本身就暗含了理性中心主义的本质主义假设。而这种本质主义所定义的“人”，在波伏娃的研究中被归纳为一种“区隔非人的过程”，将自我认同建立在对他者的排斥中。
在中国，这类反思人文主义语境的研究，被研究者统称为“批判性后人文主义”。批判性后人文主义，构成了当代西方政治、文化、艺术的先锋性研究的重要思想来源。其中，一个影响艺术的典型案例就是，法国哲学家 雅克·朗西埃（Jacques Rancière）提出的“无分之分”的概念，它构成了社会艺术的重要理论来源。在美国有关种族正义、女性主义、生态主义等主题的当代艺术中，都能见到这种政治伦理基础。 那么，后人文主义会是后现代主义的终点吗？
雅克·朗西埃
人类艺术与“后人类的艺术”
我们对人文主义的批判本身，正如后现代主义那样，是以一种质疑而非一种观点而出现的。回应这种质疑的观点，则包含了许许多多不同的主张。对艺术而言，这些主张或合乎情理，或令人愤慨，但无可否认的是，这些观点对当代人类社会的运行基础、人道主义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批判与质疑。而对于那些自称为“艺术家”，并试图在现行艺术领域的利益链条上寻找生态位的“艺术创作者”而言，这种批判无异于对其自身的背叛。这种走向稳定的艺术生态，本身天然倾向于将艺术塑造成文化传统；更何况在私有制作为个人经济基础的前提下，对稳态的追求是一个人生存的必需。
NFT 艺术家代表Beeples的作品
但是，我们今天语境中的“艺术”是伴随现代主义诞生而诞生的。因此，现代主义或者说人文主义的艺术， 如果无法形成新的艺术本体论与对伦理道德问题的关注的话，就会失去对文化、消费、娱乐相关趋势与概念的概括能力。新的叙事就会诞生，新的概念就会取代“艺术”在文明史上的地位——毕竟，无论现代主义如何将艺术史延长到远古时代，“艺术”成为艺术，也仅仅是近几百年的事情而已。
人文主义的先锋性能成就艺术，后人文主义的先锋性就能成就替代艺术的概念。而接受后人文主义先锋性的视角artists，则又要求对人文主义的本体认识论的批判，这也就是所谓的艺术家得以延续“艺术”这种思维模式的前提——对人类中心主义伦理道德的批判。
更进一步说，后人文主义的艺术，无论是走向妥协的超人类主义艺术，还是对艺术本身就加以排斥的反人文主义，批判人文主义的道德传统都是创作者自称为某种类似艺术概念的创作者的本体认识论前提。
《楚门的世界》
违背人伦的责任
2022年年初，随着元宇宙和 NFT艺术的大热，艺术与科技的话题不断被重新提起，但是，在大多数具有影响力的评价中，我们却鲜有见到通过讨论技术伦理问题对人文主义进行批判的身影。
这是一个对中国艺术领域的绝妙隐喻，现行生态链的既得利益者，会拉上一切原本被划归为“非艺术”的事物起步网校，诸如商业、科技、互联网等，来寻求“稳态”的延续，以此回避当代艺术最尖锐的问题： 一个后人文主义时代的艺术，一个后人类中心主义的艺术，一个批判现代主义与人道主义的艺术，究竟会形成一个什么样的社会生态？
NFT市场
面对这个矛盾，我们应该试图去解决矛盾而不是去回避矛盾。我们并非即将面对地球文明全面走向一个后人文主义的时代，而是，已经在后人文主义时代生活了许久、以至于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对人伦道德的批判，恰恰是我们每一个当代“人”的责任，更是当代“艺术”的责任。
于佰田
后人文主义、美学与设计研究
纽约视觉艺术学院社会创新设计学硕士
《布林客BLINK》
BLINK Art Magaz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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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苏也
2022年5月刊 · 第48期
“再谈荒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