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问题2:Sora与虚假的陷阱——为什么我们不爱用AI社交APP?
陈茜:
Sora 2发布时直接做成了一个Social App的形式,野心很大,但数据通过a16z的报告来看,留存率极低,基本上是断崖式下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Yan Liu:
我觉得答案很简单:因为它不真实。
我就用了一次Sora 2,再也不想用了。太假了。社交的核心需求有四点:表达观点、获得认同、寻找同好、建立关系。 现在的AI生成内容(AIGC)虽然好玩,但它触达不到这些本质。当我知道屏幕对面的内容是生成的,甚至跟我互动的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时,我无法产生真正的情感共鸣。没有真实性,就无法建立长尾的社交关系。它只能满足一时的猎奇,也就是“消遣”。
Yan Liu
微软首席产品设计师、Copilot设计负责人
Nathan Wang:
Sora 2的问题还在于限制。一开始大家用它,是因为可以生成公众人物的搞怪视频,或者是“食色性也”的内容,这是人性的驱动。但随着审查变严,模型限制变多,普通人如果不能用别人的形象搞怪,只发自己的生成视频,根本没人看,没有流量反馈,就没有动力了。 我认为内容生成只是AI在社交中的一部分。真正的关键在于,AI不能只是Follow Trend,它必须结合你的个人记忆库。只有当AI理解你是谁,它生成的社交内容才有你的“灵魂”,才是Scalable(可扩展)的。
关键问题3:商业模式的崩塌与重建——短剧的变化与Agent经济
陈茜:
现在的逻辑是:粉丝=流量=变现(广告)。但如果AI重构了连接,广告模式会消亡吗?社交网络的商业终局是什么?
周航:
AI确实降低了门槛,但根据经济学规律,门槛越低,供给越多,价值越稀释。 举个中国短剧行业的例子,最开始大家觉得这生意太好了,一分钟一集,全是“霸道总裁爱上我”,拍一套剧只要10万20万,用户无脑刷100集,消费几十块。结果呢?现在“横店”变成了“竖店”,因为都是竖屏拍摄。杭州还出现了新的“网红大厦”,一个仓库里改成了几十个迷你摄影棚,有医院、有公司、有豪宅,你要什么场景直接拍。这导致内容极度贬值,现在要想在短剧里赚钱,制作成本翻了10倍(精品化),而且更可怕的是,你赚到的钱,90%都用来投流买广告了。
创作者辛辛苦苦拍的东西,本质上是在给平台打工,作为内容的养料供养着平台。 所以,AI时代如果有什么是稀缺的,那依然是审美、故事和思想。
关于广告,虽然大家嘴上都说讨厌广告,但广告可能是商业效率最高的机制。每一代媒体更迭,大家都会喊“去广告”,比如Web3喊着数据主权。但现实是,当用户面临“免费看广告”和“付费去广告”的选择时,绝大多数人还是诚实地选择了前者。如果创业者简单地想“我要做一个无广告的世界”,这在商业思维上是不成熟的。
Yan Liu:
除了内容,我看好AI硬件带来的交互革命。 大家用了20年手机,被困在玻璃屏幕上,我们要点击键盘、点击快门。但AI硬件可能会改变这一切。 我在深圳看到一个产品,让我大受震撼。那是一个智能戒指,专门卖给中东市场。你在戒指上划一个十字手势,它就会在你眼前投影一个十字架,方便做礼拜。这个产品在中东卖得巨好。 你看passage,中国人做这种细分需求非常厉害。AI硬件(眼镜、戒指等)会让我们从“低头族”变成“抬头族”,交互不再局限于屏幕,变得非常Natural。这可能会带来新的商业入口。
NathanWang:
我可能还是那个理想主义者,我希望看到Agent as a Service的模式。 如果未来是无UI(No UI)的交互,广告确实没地方展示。这时,商业模式可能会变成:我出售我的Agent服务。 比如,我是一个有很好品味的博主,我把我的Taste(品味)训练成一个Agent。用户不仅是看我的视频,而是直接订阅我的Agent。当用户想买衣服时,他的Agent咨询我的Agent:根据这个用户的身材和喜好,你推荐什么?这是一个极致效率的模型。我把我的24小时变成了无限并发的服务。这是一种“超级个体”的商业化路径——不是卖流量(广告),而是卖服务(Agent的调用)。
Nathan Wang
资深AI开发者、前苹果工程师
关键问题4:十年后的终局——拒绝被屏幕吞噬
陈茜:
如果我们到达AGI时代,比如十年之后,不考虑技术瓶颈,你们觉得最理想的社交网络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Nathan Wang:
我希望看到的是一种有温度的高效。 AI时代的社交网络不应该失去“人的温度”。我理想的状态是,AI能将社交的效率无限放大,同时保留人与人交流的温情。以前我们要在一个巨大的网络里Random地去找知己,代价很大。未来,AI Agent可以先替我们去聊,产生很多Context,最后告诉我们:“这个人值得你在现实世界里跑去见一面。” 这大大减少了寻找匹配的时间,让社交变得更精准。同时,我也希望看到人的Creativity(创造力)加上AI的Productivity(生产力)。AI帮助我们去Scaling(扩展)我们的内心世界,让更多人理解我们,但这背后依然是人性的光辉。
Yan Liu:
我很感兴趣“弱关系”的管理。 强关系(最好的朋友)其实不需要社交媒体也能维持。社交媒体的核心价值往往在于弱关系——那些点赞之交、一面之缘,或者是志同道合但尚未深交的人。我希望AI能让这种连接更轻盈、更智能。比如,它不需要我刻意去刷Feed流,而是自动帮我匹配我想看的内容、我想认识的人。更重要的是,AI能帮我维护这些“睡着了”的关系。比如它提醒我:你那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今天过生日,或者发了个新动态,你可能感兴趣,要不要送个祝福?这让社交网络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展示台,而是一个能自动维护温情、管理关系的智能网络。
周航:
我希望那个时候,所有的公司不再关注DAU(日活),不再关注用户时长(Time Spent)。 现在的数据太可怕了,TikTok人均90分钟,加上其他APP,我们每天被屏幕吞噬了5个小时以上。除了睡觉、工作,我们几乎都在刷手机。 我们的脖子很累,手指很痛。刷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放下手机却一片空虚,想不起看了什么,只在沉迷和懊恼中不断纠结。 如果未来的产品创新,能让我们离屏幕远一点,那就是最好的终局。
02
产品发布「彼行」与它的社交实验
在直播的下半场,我们把舞台交给了彼行(Bixing)团队。这是一家在上海和硅谷双城运作的创业公司,他们试图用一款产品来回答上半场嘉宾们的疑问:如果社交不仅仅是聊天,如果我们要拒绝算法的投喂,AI时代的社交产品究竟长什么样?
彼行创始人K2(刘昊月)和市场负责人Mark Liu,向我们展示了一场关于“存在”与“交易”的社会实验。
Mark Liu
彼行市场负责人
场景演示:一个初来乍到的“异乡人”
Mark Liu(市场负责人)并没有直接讲PPT,而是进行了一场生动的角色扮演(Role Play)。他扮演了一个刚刚来到湾区(Bay Area)的程序员,生活一片混乱,工作压力巨大(面对像山一样的代码),非常孤独,想找人放松,但不知道该找谁。
1、用“自然语言”取代“标签”:寻找精神共鸣
他没有去勾选“90后”、“INFP”、“爱运动”这些枯燥的标签,而是在彼行的搜索框里输入了一段模糊的感性描述:
“最近我工作很累,我想放松放松,找个懂生活的人带我重新感受一下真实的世界。”
彼行的后台大模型并不是在做关键词匹配,而是在做意图识别(Intent Recognition)。系统给他推荐了一位名叫Aaron的即兴喜剧演员。
为什么推荐他?因为AI分析认为“幽默”和“即兴表演”能缓解“工作压力”,而且Aaron还喜欢做木工——专注的实体劳动是程序员放松的好方式。这是一种精神图谱的还原。
2、AI分身Mirror:社交的“缓冲地带”
社恐是当代年轻人的通病。为了降低开口的门槛passage,Mark并没有直接发私信,而是先点击了Aaron的Mirror(数字分身)。
Mark问Aaron的Mirror:“你为什么喜欢木工?”
Mirror结合Aaron的记忆库回答:“木工让我体验到生活的真实感,那是代码世界里没有的。”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Mark。Mirror的作用不是替代真人社交,而是作为“守门人”过滤无效寒暄,并在确认契合度后,引导双方进入真人的连接。
3、理解语境:跨越文化的鸿沟
在随后的对话中,Aaron提到了一个词:"Man Cave"。
作为一个中国来的程序员,Mark不太懂这个词的文化含义。在彼行里,他不需要跳出APP去查谷歌,而是长按这个词,询问自己的AI助手。AI并没有给维基百科式的解释,而是结合Mark的程序员身份解释道:
“Man Cave就像是一个没有产品经理打扰的沙盒环境,一个完全属于男人的私密空间。”
Mark瞬间秒懂。这种Context-aware的辅助,让跨文化的社交变得顺滑。
4、从“聊天”到“行动”:一键生成社交资产
Mark不想只是聊聊,他想见面。他上传了一张自己拍的金门大桥照片,输入了一个简单的想法:“想带人在雾天去拍照。” AI瞬间将这个模糊的念头,生成为一个结构化的“社交行动卡片”:
这像是“认识一个新的人买了一张门票”的逻辑,社交不再是尴尬的“在吗?”,而是一个具体的、可执行的“行动”。
深度演讲:拒绝“算法投喂”,一场关于“存在”的实验
彼行的创始人K2(刘昊月)在硅谷连线中,带来了一场充满人文色彩的演讲。他穿着黑色的T恤,站在大屏幕前,风格极简,仿佛在致敬那个他最崇拜的人。
K2刘昊月
彼行创始人
1、名字的隐喻:K2与Aaron
K2首先解释了自己的名字:
2、社交的病症:沉默的大多数
K2犀利地指出,现在的社交媒体正在制造分裂和造神。算法裹挟着我们起步网校,让社交变成了一种表演。
结果是,选择越多,我们越孤独。我们变成了“沉默的大多数”(Silent Majority)。 彼行的LOGO是两个三角形,一个是埃及的金字塔,一个是西藏的冈仁波齐(Mount Kailash)。这两个伟大的“金字塔”永远不会相遇。但彼行想做那个连接点——Brave and Break(BNB)。
3、“流量分发” vs “价值分发”
K2提出了一个反直觉的洞察:“社交的终局,或许不是聊天,而是交易。” 这里的交易不一定是金钱,而是价值的交付。 目前的社交媒体逻辑是“流量分发”——算法把用户变成流量,卖给广告商。用户是消耗品。 彼行试图构建“价值分发协议”。在AI的辅助下,每个人的技能、时间、爱好(无论多小众)都可以被封装成一个“社交行动”。这就像是社交领域的Airbnb。闲鱼已经证明了我们可以卖技能、卖副业。跳海酒吧证明了所有人都可以成为打酒师,不仅是为了喝酒,是为了聚会。
4、埃隆·马斯克的思想实验
为了演示彼行的AI搜索能力,K2做了一个思想实验: 他在彼行里搜索:“推荐一个喜欢玩《艾尔登法环》,喜欢探索宇宙,而且人生很抽象的人。”
不需要复杂的Prompt,AI直接找出了Elon Musk。
如果你想了解马斯克,你不需要去翻他的维基百科。你可以问他的Mirror:
“嘿,能不能聊聊星舰?”
Mirror会模仿马斯克的语气回答:“这可不是最近的一次,这是第五次发射,我们用发射塔接住了助推器,这是迈向多行星生活的关键一步……”
如果你想约马斯克,你可以问:“我想造一艘大邮轮去德雷克海峡(Drake Passage)探险,你怎么看?”
Mirror会告诉你马斯克对美食感兴趣,甚至会生成一张他在船上吃冷肉拼盘的画面。
最后,你甚至可以生成一张“社交行动卡”:
“带你逛逛SpaceX园区,聊聊如何把物理学的边界推得远一点。”
价格是17.6美元——这是《艾尔登法环》最新DLC的价格。
5、真实性的稀缺与007的墓碑
在演讲的最后,K2讲了一个他在法罗群岛(Faroe Islands)的故事。 那里有一座墓碑,墓碑的主人不是真人,而是007(James Bond)。在电影《无暇赴死》中,007在这里牺牲。 墓碑上写着一句话:“The proper function of man is to live, not to exist.”(人类的职责应该是去生活,而不是仅仅活着。)
K2深受触动:“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人类用真实的行为(立碑)纪念虚拟的人物,并告诉人们继续走向真实的生活。” 这正是彼行的哲学:AI Must Serve Humans。 AI在科学、音乐、文学上取得了可量化的成果,但虚假终究是不真实的。彼行的第四个功能(除了发现、表达、创造)是——YOU,是人类自己。AI是钥匙,用来开启创造之门,但必须由人类去生活。
03
当稀缺性发生反转
在直播的最后,彼行创始人K2引用了一句发人深省的话,这句话也是主持人陈茜发给他的:
“当数字化内容无处不在,且你可以几乎免费、极低成本获得时,最稀缺的商品到底变成了什么?是现场活动,是真实。”
这正好呼应了上半场嘉宾们的讨论。在Sora能生成逼真的视频、ChatGPT能写出完美的文案的时代,“真实”成了最昂贵的奢侈品。
彼行的尝试也许还处于早期,产品形态或许还需要打磨,但他们指出了一条令人兴奋的路径:AI不应该让我们更孤独地沉溺于虚拟世界,而应该成为一束光,把我们引向真实世界的彼此。
未来的社交网络,或许不再关注DAU(日活)和用户时长,不再绞尽脑汁把你困在屏幕前。最好的AI社交产品,是那个能让你高效地找到对的人,然后关掉手机,去喝一杯酒,去金门大桥拍一张照,去真实地生活。
这是硅谷101对AI社交未来的观察,也是我们对“彼行”这场实验保持关注的原因。我们期待这种“反算法”的尝试,能为社交网络带来一丝久违的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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