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资料：蒙面双鼎
。。1906年冬，潘祖年府上来了一名不速之客，是位衣着不俗的老先生，来者自我介绍说。他是端方的幕僚。来自南京城。这让潘祖年感意外，因为端方的大名，潘祖年盛情款待了来者
。。端方是何许人也？竟有如此名气？
。。端方（1861一1911），清末大臣，金石学家。托忒克氏，字午桥，号陶斋，满洲正白旗人。光绪八年（1882）中举人，历督湖广、两江、闽浙，宣统元年调直隶总督，后被弹劾罢官。宣统元年起为川汉、粤汉铁路督办，入川镇压保路运动，为起义新军所杀。谥忠敏。著有《陶斋吉金录》《端忠敏公奏稿》等。
。。上面关于端方的生平简介出自正史记载。除此之外，端方还有几方面是值得后人记载的：一、端方是晚清时期最大的收藏家；二、端方是中国收藏外国藏品的第一人，在出洋考察期间，他还收集了古埃及文物；三、端方是中国新式教育的创始人之一，中国第一所幼儿园和省立图书馆的创办人，他还派出了二十多名幼女赴日本学习师范教育。
。。历史上的端方，囊贬不一，但其是晚清四大名臣是不争的事实（注：不是晚清中兴四大名臣），曾与张之洞齐名。
。。1911年11月遇横祸而亡。端方是被他一手建立的湖北新军所杀，他原本带着这支部队入川，是奉朝廷之命去镇压四川保路运动，此举动并非岀自端方自己个人的意愿，依他的想法，他是不情愿的，一路上磨磨蹭蹭不愿抵达，却没想到，在半道上自己却死于非命。端方之死，成为辛亥革命的一个新高潮，他也成为在这场革命中少数被杀的政府高官中的第一人。关于端方之死，历史上也有多种版本，各种猜测，其实事情没有那么复杂，可以归纳为一句话：端方是晚清政权与革命派冲突中的牺性品，是满汉族群矛盾的殉葬品，紧随其后的还有满清大臣赵尔丰、松寿等人。
。。从这点上来说，端方死得有点冤屈，按他之“罪”远不至死，满人中比他“罪”重之人大有人在。端方之死，只是时间、地点上的一次巧合，他不该在武昌起义的风潮下出现在四川，更不该出现在新军的阵营中。革命的风潮下，只要条件允许，端方之死就成了种必然的结局，他的满族身份就是“死罪”，无他。端方也意识到了这点，嗅到了危险，于是他与下级军官们结拜，说自己本是汉人，姓陶，原籍浙江，先人在满清入关时∏了旗籍。但这种说法在巨大的革命潮流前是软弱无力的，一时之间改变不了任何事实。无论是“封建主义者”的记载，还是“革命者”的记载，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端方待下属甚宽，他的被杀绝非出于苛刻暴虐。从这点上而言，端方还算是个不错的满清大臣。
。。1907年7月6日，徐锡麟刺杀安徽巡抚满人恩铭时就挑动了满汉关系脆弱的命线。徐坦然承认 其族群复仇的渴望，引起了各界的广泛响应。当年，慧禧太后对徐锡麟的反满情绪也十分担忧。她因此被迫发布谕令，要求臣民提出改革建议，以示改革决心。早在1901年，端方在所上《筹议变通政治折》中，就曾建议让旗民移屯，“民旗杂居，耕作与共，可融满汉珍域之见”。慈禧 也于1906年9月1日宣布承诺实行立宪，但是没有说明立宪日期。
。。端方的重要事迹，主要有两件：
。。一是，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八国联军占领北京，慈禧和光绪帝出逃陕西。端方因接驾有功，因此很快得到升迁，调任河南布政使，旋升任湖北巡抚，从此权倾一时。
。。二是，1905年端方与戴鸿慈、载泽等带团出访欧美十国，历时八个月，考察西方政治。1906年回国之后，端方等总结考察成果，上《请定国是以安大计折》，力主推行政治体制改革，他们编纂的《欧美政治要义》成为中国立宪运动的奠基之作被载入史册。
。。以上所述为端方作为政界人士大概的一个仕途历程，并不是本书叙述的重点。下面来说说作为晚清收藏大家的端方，看看这个收藏界的巨鳄都有哪些辉煌的成就。
。。端方曾号称晚清满族三才子，从端方众多诗文以及书法和绘画作品中也可以看出他的文人气质。在收藏界盛传端方年少轻狂，颇有半桶水而嚷嚷之意，曾经被甲骨文的发现者王懿容羞辱一次，之后，方才悔过奋发学古识古藏古，终成收藏大家。关于收藏，端方自己称“余少嗜此业”，但相关史料显现，端方真正开始大量地收藏还是从他在陕西为官开始。这陕西，直是个好地方、让书者猛地起了民间一句流行语来“咸阳的黄土埋皇帝，宝鸡的黄土埋宝贝”。生在关中真是人之福气……
。。纵观端方一生所藏，与一般藏家大不相同，其之藏品几乎涵盖了中国晚清收藏热中的几大项，有书画、吉金、佛像、金石碑刻等，而且分类著书留世。除了宋徽宗、乾隆皇帝这样的帝王藏家，就民间收藏而言，能做到像端方一样囊括文人喜好的各大项古董，细细录思来，国人基本无出其左右者。为什么说国人呢？因为后面马上出场的一位洋人可与端方PK。
。。端方都有哪些藏品分类著书了呢？又著了哪些书目？
。。查了一下有关资料，显示的书目有六集：《王寅消夏录》、《匋斋吉金录》及《斋吉金续录》、《匋斋藏印》、《匋斋古玉图》、《匋斋藏砖记》等。
。。1902年成书的《壬寅消夏录》是端方所藏书画集中的著录，共24册记载了端方所藏从东晋至晚清的书画艺术品，其中唐以前约20件，宋元90件，明约80件，清120件。
。。1909年成书的《匋斋吉金录》及《斋吉金续录》是端方收藏青铜器的著录，《匋斋吉金录》，二录共十卷，共计429器。其中，第六卷专集端方所藏佛像，其中宋一座，北魏十座，东魏三座，北齐两座，北周一座，隋七座，唐六座。但在《匋斋吉金录》及《每斋吉金续录》并没有国宝毛公鼎的相关记载，难道是当年的端方精品彝器太多，以至毛公鼎都不屑上录？这个书者不得而知，在此估妄猜测为，毛公鼎为后得，来不及加入书中吧。因为古人一本书的写成到出版，非一两年时间就能搞掂，会费时很久。
。。略晚于吉金录的《甸斋藏石记》是专门记载端方所藏石刻的专辑。共四十四卷共计628件碑刻，年代自汉至元、范围广于全国各地，形式不仅有古碑、造像、石经、慕志铭、还有泉范、塔记、 井栏、田券、造像记等等记载所存碑文、端方本人亲撰考释文字。
。。《匋斋藏印》集端方所藏历代古印1696方、印谱所录皆古官私印。
。。《匋斋古玉图》共编入古玉150器，并加说明考证。
。。端方尚有两卷藏砖录为《匋斋藏砖记），收入的皆为汉代罪人墓地的砖铭。
。。综上著录而言，端方开一私人博物馆已是绰绰有余！此类海量藏品可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唯帝王家才能压之。
。。端方死后，其藏宝四下散去，分流到世界各地，除了一些名器有所记载，更多的都不见了踪迹。精品非一般藏家所能购买得起，但端方那些普通的收藏，艺术价值远高于经济价值的藏品，更多地则是散落民间，致使当时许多文化人都加人了购买端氏藏品的队伍中。比如，1916年10月29日，鲁迅在日记中也留下了这样的记载：午后往留黎厂《书者注：即琉璃厂）买端氏藏石拓本二十七种三十三枚，又别一枚（藏氏画像），共直八元。
。。当时鲁迅在民国教育部供职。经常到琉璃厂寻宝。据传，仅他一人买回的端方藏石拓片，就有930件之多。
。。1906一1909年。端方代任两江总督。
。。两江总督，清朝九位最高级 封疆大臣之一，总管江苏、安徽和江西三省的军民政务。 由于清初江苏和安徽两省辖地同属江南省，初时该总督管辖的是江南和江西的政务 ，因此叫两江总督。
。。从时间上来说，端方派人去苏州潘家是可信的，他那时居于南京城，与苏州甚近。再么端方收藏之丰来说，他想收购大克鼎与大盂鼎是可信的。在这之前，端方已经成功购得陈介祺遗留下的彝之重器毛公鼎。
。。陈介祺1905年病故后端方是什么意思，端方查访到毛公鼎的下落，并与陈介祺的后人相谈而购得，具体买金是多少，有无采取威胁利诱之手段也无从考证。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后人在谈及端方时，流传其曾经以权势压迫潘祖年让出大克鼎和大盂鼎，这点在书者而言不足信。如果当时端方真如此行事了，凭其显赫权势，岂是没落的潘家之势力所能抵挡？后来之所以这般说道，大概是因为端方是满人，又是权贵之故吧。
。。据说，端方家把女儿嫁给袁世凯第五个儿子袁克权，曾想以毛公鼎陪嫁，未果。后来，此鼎被端方后人抵押在天津华俄道胜银行，后无力赎回，落入他人之手，最后由上海商人陈咏仁购得，并于1946年献给国家，现藏于台北故宫。
。。回到故事中来
。。潘祖年招待来客的同时也弄明白了来客的意图，他是受两江总督端方之命来购买大克鼎和大盂鼎的。潘祖年当时就犹豫了，他不想把亡兄之物卖了，但又怕得罪有权势的端方。权衡之下，潘祖年告诉来者说，“我府上已无这两件彝器，当年在京城时，家兄突故，家嫂一个妇道人家，又因悲伤过度，没能看住家业，以致诸宝遭盗，甚是可惜……”
。。潘祖年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而且声情并茂、但来者仍就是不信。就是换作我们也不得信。双鼎南下，这是多大一动静 啊，哪能是谣传呢？再说了苏州城之人、基本都晓得潘家深藏众宝、虽说潘祖年一直将宝“秘不示人”但深藏不等于投有
。。来者听潘祖年说完这话后就知通了物主人意思，明摆着不想卖鼎。为什么不想卖？他不知道原因，只能是继续聊下去以探得一二。来者就说，“潘公不必担心什么，端大人说了，只要您肯出让双鼎，钱两好相商，不会少给。”
。。关于这话，潘祖年半信半疑，官者之语不足信，以权势压人者大有人在，不压人者反倒不正常了。再说了，自己无意卖鼎，也懒得去辨话的真假。如果真有意卖鼎，也轮不到端方派人前来，早就在京城脱手了。
。。一个想买，一个根本不想卖，这生意就很难做成了。如果换作常人，而不是端方，事情或许还能有一丝转机，可以重金相请。但偏偏买者是权贵的端方，换作平常卖者都不愿谈这生意，即使壮着胆子开口要了高价，对方也同意了，但能相信钱能到手吗？除非是慈禧太后担保。
。。来人磨了半天，事情毫无进展，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看看情形只好打道回南京城向端方交差。碰了一鼻子灰的端方，起初难免有些气恼，但仔细一想反倒为潘祖年能典守家藏的精神在心底里暗暗叫好。真正的藏家不是生意人，守得住东西才是最重要的。潘家后人潘裕达认为：潘祖荫收藏青铜器的最终目的，是因为他醉心于古文字学研究，绝不是今天我们理解的古玩收藏|什么投资，不然，以潘家藏品的价值来说，应该是“富甲天下”，而不是“藏甲天下”了。这点我深表赞同。潘祖荫穷尽家财收藏的大量青铜器和珍本古书，是出于一个文人对古文化的痴狂，是爱古，不是爱钱，事实如此。
。。端方收不到盂、克二鼎，一时也不会打消继续努力的念头，闲瑕仍时不时想到未曾瞅上一眼的双鼎来。
。。一天，端方的府上来一位洋人，这洋人可不简单，在中国的近代史上可是赫赫有名，他叫福开森。
。。福开森在收藏上都与端方走得很近，尤其是两人的收藏，不分伯仲，都为大藏家。端方死后的一部分东西就落到了福开森手上，更加丰富了福开森的收藏。在端方的藏品中，有一套20世纪初在陕西凤翔出土的商代酒器，共十九件，当时极富盛名。端方死后，其子弟因贫困出售家中藏品，这套青铜酒器也被好友福开森以二十万银元从端方家买去，现存于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说到这里，有必要花些篇幅来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叫福开森的洋大人。
。。福开森，1866年出生于加拿大安大略城，其父为教会牧师。自幼随家移居美国。1886年毕业于波士顿大学，获文学学士学位。婚后，福开森夫妇信奉“社会福音”，在自由主义神学的感召下到中国。先在江苏镇江学习汉语，1887年到南京，在估衣廊居所办校开课。1888 任汇文书院院长，1898年受聘为两江总督刘坤一幕僚。1900年兼任湖广总督张之洞幕僚，参与策划东南互保。1902年参与修订中国对日对美条约。在1903年至1906年之间，曾在上海被盛宣怀聘为督办铁路公所的洋顾问。1908年到北京任邮传部顾问，后又出任华洋义赈会会长。1910年中原大旱，他募得赈灾金约100万美元，被清廷封赐为二品顶戴。民国初年，福开森曾历任袁世凯、黎元洪、段祺瑞、冯国璋、徐世昌等总统府、总理府的政治顾问。先后担任亚洲文会会长，华洋义赈会会长等职，1938年10月福开森夫人在北平居所病故，12月，福开森父女返美，1945年福开森在波士顿去世。
。。福开森的中国名叫福茂生，生的孩子也都跟着姓福，儿子叫福少爷，女儿叫福小姐，全中国化。福开森对中国文化兴趣浓厚，能说一口极流利的南京话，特别热热衷于鉴别与收藏中国古董字画和彝器。福开森绝不仅仅是喜欢收藏古玩而已，他对中国古代文物研究的造诣之深，不仅在西洋人中是佼佼者，而且绝不亚于他的中国同行，他在收藏界广交朋友，称为“中国通”。福开森也是北平琉璃厂古玩店的常客。遇有所好，往往不惜重金收购，所获金石书画瓷器等古玩甚丰。在其东城喜鹊胡同3号大宅，历代中国文物琳琅满目。
。。1908年，福开森离开上海去北平工作后，在皇城受到更加强烈的中国文化所带来的冲击，他陶醉其中，之后一心研究中国文化。不光是自己研究，这位洋大人还聘请多位中国文物专家共同编纂了关于文物鉴定方面的教材，如
1931年版《校注项氏历代名瓷图谱》
1933年版《历代著录画目》
1938年版《西清续鉴乙编》《历代著录吉金目》
。。以及《艺术综览》《紫窑出土记》《得周尺记》等专著。这些专著既为研究中国文物提供了方便，也为西方国家了解中国文物提供了一定的导向。不可否认，这时期的福开森为中西文化交流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福开森对中国文物的贡献和研究，除了编著这些书籍外，还有更亮丽的一笔，那就是捐赠文物以及在故宫开个人藏品展。
。。20世纪20年代末时，福开森就有了捐献文物的意向。福开森是金陵大学前身汇文书院的创始人，书院合并成金陵大学后，他一直担任着金陵大学的校董。20年代末，每年福开森都要到南京去参加校董会。据说，每逢开会期间，福开森不住酒店，就住在金陵大学校长陈裕光家中，两人交情甚好，没事总爱一块闲聊。
。。有一次，陈校长半开玩笑地问福开森，“万一有一天离开中国了，您会给金陵大学留下些什么作为纪念呢？”福开森接话说，“我现在没有什么钱财了，就剩下一些收藏的古文物。”
。。陈校长笑了，说，“您是汇文书院的创办人，又是金陵大学的第一任校长，现在担任着董事，中国人不会忘您对中国文化教育事业所做出的贡献，不会图您的钱财，如果您能将古文物捐赠一部分给金陵大学留作纪念的话，那就完美了。文物与文明，是相附相承的，是文化教育之根本，金陵大学缺这些厚重的历史文明……”
。。听到这，福开森跟着笑了，他已经明白陈校长的意思，便说，这事让他考虑一二。正是由于这样的谈话，才有了福开森后来的开明之举。1930年，福开森正式通知陈裕光赴北平接治商谈捐赠文物 之事。
。。1934年12月14日《大公报）在国内新闻版刊载一篇《北平通信》，报道的标题为：“福开森博士所藏中国古物寄存古物陈列所”，副标题为：“原为捐赠金陵大学之物最古者为夏商时代陶器”。报道称：
。。美人福开森氏旅华数十年，对我国教育文化事业颇多赞助。福氏对于金石书画研究，颇感兴味，收藏名贵古物达千余件。福氏以其尽属中国珍品，雅不愿携之返美，更不欲长此秘藏，作私人财产，遂于去岁决定完全捐赠金陵大学。因该校现无适当保存地点，特商由北平古物陈列所先行代为保管，并公开展览，以便中外人士之研究。该所接受福氏古物后，已在文华殿特设福氏古物馆。
。。此报道中有两个重点，一是福开森所捐文物暂存位于故宫内北平古物陈列所，二是古物陈列所特设福氏古物馆供人参观。
《北京晚报》同一天也报道：“福开森所有古物慨然赠予金大，得诸中国，还诸中国，暂存古物陈列所，赔予草约已签订，明春公开展览。
。。福开森在展览会开幕前对《大公报》记者说：“本人醉心中国文化，以此为至乐而至有兴趣之事，因金陵大学乃余所手创，故多日前即决定以所藏中国古物千余种，捐赠该校，以垂永久。嗣因该校无适当房屋，于是乃商得古物陈列所所长钱桐氏之同意，将该项古物暂寄存该馆陈列，以公诸大众，至金陵大学房屋落成为止。此项古物在古物陈列所内，将于文华殿内陈列，盖文华殿乃前时中国文化上至尊至高之地方。”
。。1935年，北京故宫博物院中的文物已经因避战火而南迁（详见拙作《从故宫到故宫》一书），留下的古物陈列所当然也是具空壳，福开森这个“福氏古物馆展”虽然不能和故宫所藏之品相提并论，但在故宫文物缺场的情况下，此次展出也是满足了国人对文物的一次视觉感受。
。。1935年6月30日，即展出前一天，《大公报》的北平通信报道：“福开森古物明日开馆展览，定今日招待各界参观，文华殿中极优美文雅。”报道内容 民国“观故宫陈列福开森古物记”碑则主要涉及展出的珍品以及日伪古物陈列所所长钱桐的谈话。
。。据钱桐说：“故宫博物院与本所古物南迁后，北平方面已无一件铜器可供陈列，本所只有瓷器可供研究。很不完备。现有福氏古物参加陈列、可以说，铜器字面无一不备、武英殿原已堂皇富丽，现文华殿又因福氏赠品而优美文雅。福氏古物中，《王齐翰挑耳图）与《宋拓王右军大观帖》，的确为最有价值文物，是研究字画者必拜的宗师，这两件文物的价值，至少可值百万元。福氏全部古物系数年心血结晶，购买用去一百五六十万元，现在估计约值四五百万元。甚望国人对于有价值的古物，万勿私有，惟有捐献给公共机构，才能永久保存。福开森此举，非常值得效法。福开森古物共千余件现在陈列者约五百件，其余以后随时更换陈列。”
。。展览前一天即6月30日下午先进行了一次预展。4时许，福开森博士与钱桐所长等亲临现场招待，各界名流学者及来宾约300余人陆续进馆。外交界有美国大使詹森夫妇、日本使馆参事官若彬、参赞清水及程锡庚等，学术界有马衡、沈兼士、梅贻琦、顾颉刚、郭葆昌等，政界有谭秉训、周起凤等，名流有江朝宗、周秉详及妇女界王子文夫人、康同璧女士等，金陵大学特派金仲藩代表参加。福开森自然也是开心，频频周旋于来宾之间，侃侃叙述收集经过，兴致勃勃，不知疲惫。时任故宫博物院院长马衡曾感慨说，王右军的大观帖故宫虽有，但确实不如福氏所藏。
。。既然有如此庞大的规模，那福开森到底捐赠了些什么文物呢？福开森全部捐赠收藏总数计有上千件之多，其中多为名贵文物，藏品共千余件，分为七类：铜器、玉器、陶器、瓷器、绘画、墨迹、碑帖。包括商周名彝、殷墟甲骨、宋瓷清画等。据专业人士估计，市值四五百万银元。
《大公报）时称：“如此慷概捐赠大批文物的，在我国堪称空前之举，故都文化教育界及一股市民，皆备感兴奋。”
。。福开森捐赠给南京大学博物馆的文物中，有相当一部分为他的故友端介旧藏。试想一下，如果端方在世，他开个类似个人文物展，其规模一定不在福开森之下。如此想着，多少为端方之死感到惋惜，同时又厌恶端方败家的后人。
。。对于福开森捐赠文物，民国政府根据当时的法规，给予奖状：行政院呈据外交教育两部会呈，为私立金陵大学校董美国人福开森捐助该校古物千余种，价值数百万元，核与捐资兴学褒奖条例第5条之规定相符；请予嘉奖一案。转呈鉴核施行等情。福开森热心教育，慨捐巨资，洵堪嘉尚，应予明令褒奖，以昭激劝。此令。
。。这批文物曾一度保存在故宫博物院，直到1952年金陵大学和南京大学合并后才交回，并陈列于南京大学考古与艺术博物馆。回到南京大学后，这批文物长期尘封在仓库，从未对外开放过。即使南京大学的师生也难睹其风采。值得庆幸的是，2002年，在筹备建校100周年庆典的过程中，南京大学考古与艺术博物馆成立了，福开森的赠品终于获得正式展出。
。。福开森的藏品中除捐赠之外，还有一部分收藏品陈列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他也是该馆的名誉委员。福开森虽然将中国文物贩卖了一些到美国，但以功过而论，他对中国教育的贡献还是功大于过。关于福开森的个人荣誉还有一份大礼，那就是上海法租界曾有一条马路以他的名字命名为福开森路（今武康路）。在居北京期间，福开森还救过被日本兵追杀的爱国将领张自忠。
。。继续往下讲故事。
。。再说那天，端方和福开森在南京端府上闲聊了起来。聊完政事、国际大新闻，紧接着聊聊文玩收藏。这福开森就开口了，操着重重的南京口音说，“总督大人啊，你那套酒器就卖给我得了。”
。。端方一时没反应过来端方是什么意思，就问是哪套。福开森说了，就是那套商周的青铜酒器，十九件的那套。端方一听就笑了，就说，“福大人啊，您可真会开玩笑，逗我玩呢，我可是出了名的只进不出，从不往外卖东西，这事可使不得。”
。。这个回答在福开森的意料当中，所以他就陪着笑，强求不了，也不生气，便道，“那你总得匀我一两件玩玩，不能让我空手而回。”端方道，“朝我这匀东西有难度，不过嘛，我倒是有个好主意，您知道苏州潘家不？”
。。福开森便问哪个潘家。端方道，“盂鼎和克鼎的主人，我想你自是知晓的，何不去他那求购这对罕世之物？”
。。端方这是自己碰了一鼻子灰假借洋大人之手去敲门呢，可他没想到，福开森对这事也束手无策。福开森当即说道，“我早去过了，人家不肯卖，直接告诉我说没有。”
。。这话听在端方耳朵里挺舒服的，为什么呢？因为碰壁的不只他一人，洋大人这不也碰过一回么，所以他哈哈大笑了起来。福开森不解啊，望着开怀大笑的端方问，“总督大人笑什么？”
。。端方止住笑故意道，“福大人是出的钱两少了吧，按中国的老话，舍不得孩子可套不住狼哦。”
。。福开森听了端方的话后摇头带摆手， 地说，“NO，NO，总督大人，我出的可不少了，我出的可是这个数。”福开森边说边朝端方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小指。这洋人不愧是中国通，不光是汉语，连中国人表达数字的手势都学会了。
。。端方问，“六百两白银？”
。。福开森点点头，表示正确。
。。端方又问，“难道六百两也买不动？不会吧？”
。。福开森笑笑而反问，“总督大人，您说呢？”
。。端方一听，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想自己的心事。片刻之后，端方才回话说，“要按市价而言，福大人开的也是实价，不算低，但潘家人为何没将双鼎卖与您？”
。。福开森叹了一口气道，“别提了，这事让人费解，潘家人也不是说不卖，而是说没有双鼎，早就被盗了。”
。。端方望着福开森天真的样子又笑了，接着问，“那福大人相信潘家人所说不？”
。。福开森摇摇道，“不信！”过了一会又补充道，“这么贵重的东西，哪能说被盗就被盗了，他们家会这么不小心吗？”
。。端方说，“那只是一套说词，东西肯定没丢啊，或许潘家是真不想卖吧。”
。。福开森眼珠子一转，呵呵笑了起来，道，“要不总督大人去试试?你们中国人怕官，您一去说不定就成了，呵呵。”
。。这福开森说的也是句大实话，这可让端方听后在心里纠结了一下，他可是刚试过，结果和福开森一样。虽然福开森并不知情，但迟早是要知道的，一句无心之语，半虚半实地点到了对方的心坎上，小小的一次触动。这让端方不知如何接话了，照实说，俨然没啥面子，虚着说，也不妥当。端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想了想后话锋一转问，“福大人见过盂鼎和克鼎没？想必是没机会见过吧？”
。。福开森反问道，“总督大人也没见过吧？”
。。端方这回如实说了，“我也没见过，不知这双鼎是何神物？”福开森道，“那我们得想个办法见上一见。”
。。几天后，苏州潘家老四房的潘树礼（书者注：此名可能有误，关系甚微，姑且用着）去了潘祖年宅上。别看潘树礼与潘祖年在年龄上相差不大，一个三十来岁，一个二十来岁，可这辈份可差老鼻子了。潘树礼进门得称呼潘祖年为叔。
。。那天，潘树礼头戴瓜棱小帽，脚登京式镶鞋，身穿银灰杭线棉袍，去了潘祖年宅上，临进门前还特地整了整衣服，以示尊敬。潘祖年正在客堂的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翻阅着古籍。
“阿叔，倷看书啘。”潘树礼笑嘻嘻道。
“是树礼啊，好久没见，倷爹爹、姆妈身体阿好？”潘祖年放下手中的书问道。然后起身让座，便走到茶几旁要取茶碗、撮茶叶给潘树礼泡茶。潘树礼连忙上前伸手去阻拦，口中道，“俚笃（他们）身体都好嘞，叔，不用麻烦嘞，我不渴，不吃茶。”
。。潘树礼在椅子上坐下，然后说道。前日有个官府上的人找我了，潘祖年也坐下了，口中漫不经心地接话，“哦，说啥事体？”
“说你家两个鼎的事，让我来问声看，能不能借他看几日。”潘树礼把话照直说了
“南京府的总督大人？”潘祖年蹙着眉头问
“是哉。”
“你懂啥事体，这种事不要掺和，年纪轻轻的，一心读僚你的书去。”潘祖年当即驳斥了潘树礼。
。。阿叔，官老爷可勿好得罪。”潘树礼还在劝说，“我们老潘家勿是以前嘞，勿得势，得罪勿起这些官老爷，人家可是权大势大。”
“僚咕咕唧唧啥？”潘祖年用眼瞪着潘树礼道，“潘家勿得势又怎样，东西格是我家的，乐勿乐意借于他人都是我的权力，倷让总督派人来抢啊。”
“阿叔，我勿是这意思，我是说……”
“倷勿要多嘴，我自晓得怎办，我搭僚说，僚要争气做人，好好读书，勿要整日整夜寻思这些没用的，僚去吧。”潘祖年很快就下了逐客令，言下之意对借鼎之事很不耐烦。
。。见这般情景，年轻的潘树礼一时失了主意，不知怎么把话再说下去，于是起身说道，“那，叔，我走了，这事僚抽空还得再寻思寻思，勿惹来麻烦事。”
。。见潘树礼还在啰嗦，潘祖年一挥手道，“走嘎，勿再瞎说。”
。。受到此训斥，潘树礼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出来，心头满是对潘祖年的不满，认为这个堂叔太迂了，自已放着官不做，还放着钱不总督大人也够环的。居然买不成就让潘家人来说借，这借还有能还 挣，真是死脑筋。
。。经潘树礼这么一周腾，潘祖年心里还真是不舒服，他寻思着这总督大人也够坏的，居然买不成就让潘家人来说借，这借还有能还不?八成是没得还了，到时顶多找个借口付些钱两了事。
。。苏州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南京总督府上，结果再次出乎端方的意料。他有点不服气了，便与福开森相商，一道去苏州潘家看个究竟，最主要的目的当然还是亲眼目睹大盂鼎和大克鼎的雄姿
。。福开森冷静地提醒端方说，这事不宜。端方问为什么，福开森说，“既然物主人都说了没有双鼎，冒然前往，万一物主人不改口一直声称没有的话，那样岂不是自己难堪？到时难以下台。”
。。福开森建议，还是差人从旁打听一下，潘祖年是否可以让我们欣赏一回，只是纯粹的欣赏，不带购买的意图。
。。端方也认为福开森说得对，遇上潘祖年这种顽固之人是不能冒进的，自己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看到双鼎。对无十足把握之事，福开森的建议无疑是稳当的，不会失了自己总督大人的颜面。一旦真驳了颜面，到时还真骑虎难下，是怒好还是大度好？自己都说不清楚。当人遇事不能全身而退时所表现出来的不冷静往往就会做出不理智之事，尤其是像端方这样的朝廷大员。
。。经过一道又一道的关系，话传到潘树礼这里，虽然他了解自己堂叔的臭脾气，不想为，却又不能不为。于是，潘树礼只能再次去了堂叔宅上。去时，潘祖年正在院子里弯腰拾掇花草，潘树礼立在其身后半天不敢吱声，生怕一开口便扰了堂叔的雅趣，让事情更加难办。
。。等了好一会起步网校，潘祖年立起身回头望时才望见了潘树礼，便问、树礼，有事？”潘树礼小声答道，“嗯，有点小事，看叔忙着不敢打扰。”
。。潘祖年说道，“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讲究，有事说事哉。”潘树礼迟疑了片刻才道，“还是上回那事，总督大人改主意了。”
“改啥主意？”潘祖年拍拍手上的尘土道。
“俚笃说，这回只是来看看，不买嘞，也不借走……” :
。。潘树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潘祖年恼怒地打断了，“僚说啥，倷有勿脑筋？本就勿有鼎，拿啥给人家看？”
“阿叔，鼎没了？前几年不是还见着在阁楼上么。”潘树礼不理解潘祖年的话中之意啊。
“我说没了就没了，僚真罗嗦，僚每日吃饱了没事干搞啥名堂经？这事少管，回吧，我回屋歇息，累了”潘祖年不想多说什么，又一次下了逐客令。他觉得自己这个堂侄脑子缺根筋，有事 和他扯不清，还是少说为妙。
“叔，倷不再想想？”潘树礼还不死心。
“有啥好想，倷当是小孩白相（玩耍）哉？这不是闹着玩的事体！”说完这句，潘祖年就进屋去了，懒得再理潘树礼。当端方再次收到被拒绝的消息后，着实有点气恼，觉得潘祖年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气归气，但也没想用啥手段去对付潘家，毕竟潘家也是几辈人在朝为官，算是官宦之家，如果真用强难免被外人说道。这事就暂时搁下了，留待以后有机会再说。天下之宝多如牛毛，收藏之事是长久之计，不要太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
。。历史证明，端方这次的“自劝”是正确的，他的生命只有五年时光了，五年之后，他的所有藏品都将陆续成为他人之物。如果端方当时购得大盂鼎、大克鼎，现在还真说不好双鼎会流落在何处。经此事件，潘祖年更加小心护宝，秘不示人，哪怕是最亲近之人也不予观赏。比如，他的女婚吴湖帆就多次想一睹鼎的真容，都被潘祖年以各种理由搪塞而过。据说，有一次吴湖帆到丈人家中，只站在二楼走廊上朝藏宝的厢房门缝里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见什么。事后，潘祖年就吩咐人用纸把门缝窗缝统统糊上。这般行事不是潘氏不近人情，而是世道乱，祸起萧墙，小心才能安身。
